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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型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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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片 1 位于C城市级医院的ICO重症监护室!
  主任医师张仕诚正在喋喋不休地叮嘱这所房间的所有护士,“这位病人安排明天早上做手术。所以,今晚大家辛苦一下:做到二十小时轮流监护,将病人病情的的异常变化随时记录在案。另外,禁止包括病人家属在内的一切外人进入,防止病人再次感染病毒,产生二次感染!”叮嘱完护士,张医生回到办公室,脱下白大褂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:每次手术前,张医生一定会着重强调严防病人感染病毒。这是因为,曾经有一次,也是手术当晚,值班的护士禁不住家属的哀求,私自放进与病人见面,导致病人感染病毒,二次病变,手术几近失败,病人也差点留在手术台上……每每想起此事,张医生还有些后怕。
  下班回家,张仕诚远远就看见:一个穿着青布麻衣、头戴鸭皮帽,农民模样的青年人站在自家小区前,低头摩挲着双手、左右走动,显得很着急的样子,似乎在等一个人。张仕诚抬了抬眼镜,走近了,才看清楚那个人,“呵呵,你不是下午送来我们医院的牛老汉的儿子吗?你怎么来了。”
  看到眼前的张医生,年轻人眼前一亮,如获至宝,“嘿嘿,张医生,俺就是来找您的。听说您就是俺爹的主治医师,明天的手术……您费心了。”说完,年轻人拎起了一个漂亮的果篮(和他黝黑的皮肤形成了鲜明对照),递到张医生手里。
  年轻人叫牛棚,年初和妻子小梅一起外出打工。他们膝下有一对儿女:大的是女儿,才两岁多;小的是儿子,还不到一岁,为了活计,他们不得不将一双儿女交给年迈的父母照看,两个人一起来到了城里打工。前不久,父亲说:趁着现在农闲,身体也还算硬朗,也到城里挣几个钱,补贴家用……没想到来到城里还不到一周,有点耳背的父亲就遭遇了车祸,被一辆醉酒的汽车撞倒在地,当场昏厥!
  “小牛,我是医生,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和义务。你把你父亲送到医院,是对我们的信任!”张医生心平气和,耐心地给年轻人解释。
  “张医生,俺是农村来的。俺没念过几天书,也不懂得什么大道理,但俺听工友们说,在城里看病,兴这个,您就收了吧!”年轻人表现得一脸憨厚、诚恳,近似哀求。
  “小伙子,这个果篮你还是拿回去,给老人家留着。等他手术后,正需要这些补品……”
  总之,无论年轻人怎样劝说,张医生决议不肯收取小牛的礼物。
  “仕诚,你就收下吧,看这儿小伙子多实在!”这时,一个女子温和的声音传来。张医生的妻子从楼上正走下来,看着自己的丈夫和一个陌生小伙在推扯一件果篮,顿时就猜出了八九。
  “小于,这怎么……”张医生话还没有说完,妻子小于已经笑呵呵地接过果篮,朝张仕诚使了一个眼色。
  两人一齐回到家里。张仕诚就一脸怒气地坐在了沙发上,
  “小于,你难道不知道我从医的一贯作风!”张医生所说的一贯作风,就是指但凡小药能治好的疾病,从来不开昂贵的药品;从来不怂恿病人做无谓的医疗检查;最后一点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,从来不接受病人家属的礼物。今天,妻子小于违背他的意愿,收受病人家属的礼物。虽然只是一件小小的果篮,但张仕诚仍然满是不悦!
  妻子小于倒是一直形色淡然,依然一副楚楚动人的微笑。小于将一杯充好的咖啡放到丈夫眼前,然后优雅地收起裙摆,坐到丈夫身边,“仕诚,你先别生气,听我慢慢解释。今天来的年轻人,从着装上,我一眼就看出他也是外来的农民工。农民工不容易,在城市就医,更是难上加难,这我知道!他今天之所以送礼物给你,是因为现在社会上有太多的‘送礼办事’,他可能早已认为是天经地义、理所当然的事。你如果拒绝了他的礼物,他就会觉得‘礼物太轻’,会想办法送“更重”的礼物来……他一个农民工,哪有那么多钱买这些他们都叫不上名字的礼物。你如果不收他的礼物,他或许还会不相信你,到医院找别的医生替他爹诊治。那样,岂不是延误病情,增加他的负担。所以,他送来的果篮,你不但要收,还要表现很愉快的样子。大不了,等他父亲手术后,我们再买些礼物,一起去看望他父亲!”听完妻子抽丝剥茧般细致的分析,张仕诚感觉仿佛突然拨云见日、茅塞顿开,脸上也升起了灿烂的笑容,微笑着点点头。
  第二天,手术按部就班地进行。助手们准备好一切手术所需的材料、器械;张医生进行了消毒,换上了手术服!今天的手术,助手感觉张医生似乎有些紧张,额头一直在流汗。“一次普通的手术,张医生不至于如此紧张啊”……但真正的原因,恐怕只有张医生自己明白:一切都是因为昨天的那一个果篮。那不仅是一件礼物,也是一份希望。所以,张医生心里有些压力……
 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,张医生凭借精湛的医术和娴熟的技巧,顺利清除了老人遭遇车祸残留在脑中的淤血。这天一早,张医生和妻子小于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,来看牛老汉,“牛大爷,您感觉身体好些了吗?”
  牛老汉虽然还言语不清,但精神较之前好了许多,老人频频点头、让座。
  “今天,我和妻子来看您,顺便带了些补品来看您老人家。这是我妻子亲自给您炖的鸡汤,您尝尝……”说完,张医生和妻子小于将手里的礼品,连同盛鸡汤的饭盒一同放在了病床前的桌子上。
  “快给张医生跪下!”“扑通”一声,牛老汉儿子毫不犹豫地给张医生夫妇跪了下来,以农村人最尊重的礼仪,报答恩人。
  张仕诚之所以对牛老汉父子如此热心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也出身农村,理解、同情农村人到大城市医院就医的不易与艰难。更重要的是,他对医生收取病人家属的“好处”,特别憎恶。当初,他父亲就是因为没有满足主治医师的“好处”,而耽误诊治,最终去世的!
  这天,张医生正在办公室看报,突然听到刺耳的警笛声在医院响起,“老李,怎么回事儿啊?”张医生拉住正欲跑去看热闹的王大夫。
  “仕城,你还不知道吗?前不久,我们医院发生了一起医疗事故。新近晋升为主治医师的顾俊在手术当中,将一个病情很轻的病人医治身亡了,病人家属反映强烈,报了警……”
  “谁,顾俊?他不是才从学校毕业两年,还处于实习阶段吗?”张仕诚大惑不解,因为顾俊先前就在他的隔壁工作。
  “谁说不是呢?后来听同事说,顾俊是给了主管医师考核的马副院长送了‘好处’,违反程序,提升到了主治医师……现在发生了这件事,恐怕马院长也脱不了干系!”王大夫摇摇头,似乎有些遗憾。
  张仕诚站在门口,愣了好一会儿,连王大夫什么时候走开都不知道。最后,自言自语地说道:“医院的病毒容易控制,社会上的病毒却不易消灭啊……”

  一
  突然推门而入的来人让正准备下班的张医生一怔。来人是位皮肤黝黑的男子,拉着一位约七八岁的姑娘“扑通”一声跪在了张医生面前。
  “张医生,你千万要救救孩子啊,她还那么小。”
  张医生扶起脚边的俩人,从来人手中接过病历。不由得眉头一皱,这是一种恶性肿瘤,就算手术,成功的几率也不足1%。张医生是这家医院有名的肿瘤科大夫,安慰了父女一番,让孩子先入了院。
  张医生决定试一试,院领导和同事纷纷找他谈话,劝他明哲保身。
  “万一会有奇迹呢?况且就算不成功,也算是了却做父亲的心愿。”
  女孩躺在手术台上,15公分的肿瘤被成功切除,但接下来的缝合出现了大出血,让她永远地闭上了眼。
  闻讯赶来的几十位家属迅速堵死了医院大门,花圈摆在大门的两边,几条“杀人偿命”的条幅从医院楼顶抛了下来,黝黑的中年男子穿着白背心,“还我孩子”四个黑色大字在胸前异常醒目。
  “你这个凶手,医术不精出来祸害人,杀人偿命,你还我孩子。”
  医院报了警,法医对女孩进行了尸检,证明这并非医疗事故。
  家属找到了张医生的家里,在门口哭嚎、死守、泼油漆,无奈的张太太只好带着孩子回了老家。医院放了张医生的假,想等到家属平息后再恢复他的工作。
  整整一年半,张医生就好像待在一间透明的房间里,无论躲在哪,都能被皮肤黝黑的男子找到,即便是在梦里也不放过。
  一天凌晨,被梦惊醒后的张医生站在窗边冥思了很久,最终选择了给妻子留下一封信,然后从窗户一跃而下。
  自发来吊唁他的人很多,灵堂前摆着一张他穿西服的照片,四岁的女儿跪在堂前:
  “妈妈,爸爸真的杀人了吗?”
  是啊,谁才是凶手呢?
  
  二
  高医生值夜班,深夜了,几乎没有患者,他正准备给妻子发个信息。
  “高医生,快,有急诊患者。”
  护士在门口催促着,高医生迅速站了起来,随着护士小跑进了急救室。
  病人是朋友送来的,满脸是血,伴随着呼天抢地的哭声:
  “医生,求求你一定要治好我的眼睛,要是看不见了我一家老小怎么活啊!”
  高医生握住患者挥舞的双手,从外貌看应该是一位建筑工,患者的双眼被利器刺中,几乎没有补救的余地了。经验丰富的护士听见这哀嚎声也不禁滚落下泪水。
  高医生忽然转身向太平间跑去,他想起那里有一具下午刚去世的新鲜尸体。护士追出来,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  “高医生,你可千万不能这样做啊,这是违法的,弄不好你就会有三至五年的牢狱之灾。”
  “没机会等了,准备手术,所有后果我一个人承担。”
  手术很成功,高医院摘下手套的同时松了口气,他来到太平间,再次对逝者默哀后,为了美观,替逝者安上了昂贵的假眼。
  逝者的家属把高医生推上了被告席,媒体对这件事有着空前的热情,舆论的压力也几乎势均力敌。
  “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错,我只知道,在那样的时刻,我想尽可能的成全一个家庭。”
  这是高医生面对媒体说过的唯一的一句话。欣慰的是,经过一审再审,在律师的辩护下,最终法庭宣布“无罪释放”。
  
  三
  尚书是一位年轻的肿瘤科大夫,一部《滚蛋吧,肿瘤君》,让一袭白大褂、外形俊朗的他成为医院同事和患者口中的“吴彦祖”。
  正在值夜班的尚书听见传来了轻轻地敲门声,得到允许后,来人推开门,一位短发的中年妇女出现在他面前。
  “小尚医生,你有空吗?”
  “阿姨,您有事儿?”
  “我是18床的家属,我女儿特别喜欢你查房,他说你像明星,您能不能抽空去看看她。”
  18床,尚书记得。那是一位刚满二十岁的姑娘,几经转院才来到了这里,只是已经确诊是晚期,大概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了。
  一下班,尚书就奔了男装柜台,一口气买下十几条不同颜色的领带。又跑回家翻箱倒柜的找出了所有衬衣,一件一件的搭配好。
  站在病房门口,依然是一袭白大褂,里面搭了粉色衬衣,崭新的银色领带整齐低调,尚书深吸一口气,整理出满脸的笑容,轻快地推开门。
  “尚医生,怎么是你?”
  18床的姑娘突然坐起来,双手拍了拍脸,似有一抹红晕染在那消瘦的脸颊上。
  “嗯,气色不错嘛,不过我还是有点失望,以为你会称呼我‘梁医生’。”
  姑娘咯咯地笑着,很健谈,场面也温馨,短发的母亲扬着嘴角,悄悄地退了出去。
  他每天都会去看18床,不管是否自己当班,哪怕是休息,也会找个借口回来一趟,变着花样的戴着那十几条不同颜色的领带。姑娘依旧咯咯地笑着,只是越发的消瘦。
  依旧来到18床,被子整齐的叠着,尚书沉默了很久,他缓缓地摘下银色领带,冲出了医院大门,把衣柜里的领带全部找了出来,一条一条的熨烫好,再小心的收进一个盒子里。心里很矛盾“是希望有下次还是没有下次呢?”
  只是,这一幕发生在十个月以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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