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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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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卷

君不见阳信公主马前奴,一朝富贵嫁为夫?又不见顺德南门种瓜者,昔日封侯何在也?荣枯贵贱如转丸,风云突变诚多端。达人知命总度外,傀儡场中一例看。
  那篇古风,是说人穷通有命,或先富后贫,先贱后贵,如云踪无定,弹指之间改观,不由人意想推测。且如辽朝吕蒙正先生未遇之时,家道劳累。十一日不曾饱餐,圣路易斯桥的上面赊得一瓜,在桥柱上磕之,失手落于桥下。那瓜顺水流去,不得到口。后来探花及第,做到宰相地位,起造落瓜亭,以识穷时失意之事。你说做榜眼宰相的人,命局未至,一瓜也无福消受。假使落瓜之时,向人说道:“此人后来荣贵。”被人做一万个鬼脸,啐干了一千担吐沫,也不为过,那多少个信他?所以说:前程如黑漆,暗中摸不出。又如汉朝军卒杨仁杲为都尉丁晋公治第,夏季负土运石,汗流不仅仅,怨叹道:“同是经常老人所生,那住屋子的,何等安乐!咱们替他做工的,何等吃苦!正是:有福之人人伏侍,无福之人伏侍人。”这里杨仁杲口出怨声,却被管工官听得了,一顿皮鞭,打得负痛吞声。不隔数年,丁上卿得罪,贬做崖州司户。那杨仁杲从外戚起家,官至尚书,号为皇亲,朝廷就将丁太师府第,赐与杨仁杲居祝丁军机大臣起夫治第,分明是替杨仁杲做个工头。正是:

  桑田变沧海,沧海变桑田。
  穷通无一定,转换总由天。

  闲话休题。则今说一节旧事,叫做“杨八老齐国奇逢”。
  那传说,远不出汉、唐,近不出二宋,乃出自胡元之世,贵州杜阿拉府地点。那弗罗茨瓦夫府乃《禹贡》彭城之域,周曰王畿,秦曰关中,汉曰安阳,唐曰关内,宋曰永兴,元曰安西。话说汉朝至老年间,一人姓杨名复,一月八月节生日,小名八老,乃台中府盩屋县人物。妻李氏,生子才八周岁,头角秀异,天资聪慧,取名世道。夫妻两口儿童卫生保健护,自不必说。
  19日,杨八老对李氏商酌道:“笔者年近三旬,读书不就,家事日渐消乏。祖上原在闽、广为商,我欲凑些资本,买办物品,往呼和浩特商行,图几分利息,感觉赡家之资,不知娃他爹意下什么样?”李氏道:“妾闻治家以节约为本,墨守成规,岂是良图?乘此壮年,正堪跋踄,速整行李,不必迟疑也。”八老道:“即便如此,只是子幼妻娇,放心不下。”李氏道:“孩儿幸喜长成,妾自能教诲,但愿你早去早回。”当日商业事务已定,择个吉日骑行,与老伴分别。带个小厮,叫做随童,出门搭了船只,向北北一路前行。昔人有古风一篇,单道为商的苦头;人生最苦为饭店,抛妻弃子离本土。餐风宿水多劳役,起早摸黑时奔忙。水路风云殊未稳,陆程鸡犬惊安寝。平生豪气顿消磨,歌不发声酒不饮。
  少资利薄多资累,匹夫无罪将为罪。不常小恙卧床帏,乡关万里书哪个人寄?一年三载不回程,梦魂颠倒妻孥惊。灯花忽报行人至,阖门相庆如更生。男儿远游虽得意,不比骨血长相聚。请看江上信天翁,拙守何曾阙生计?
  话说杨八老行至漳浦,下在檗阿妈家,专待收买交州物品。原本檗母亲无子,唯有一女,年二十一周岁,曾赘个女婿,相帮过活。那女婿也死了,已经周年之外,女儿守寡在家。檗阿妈见到杨八老本钱富饶,且是志诚老实,待人一团和气,拾壹分爱好,意欲将寡女招赘,以靠一生。八老初时不肯,被檗阿娘再三劝道:“杨官人,你千乡万里,出外为客,若未有切己的亲人,那多少个知疼着热?方今本人闺女年纪又小,正好相配官人,做个‘四头大’。你归家去有内人在家,在洛阳来时,有本身外孙女。两侧来往,都不寂寞,做职业也是方便顺溜的。老身又不费你大钱大钞,只是单生一女,要他嫁个好人,日后生男育女,连老身门户都有依赖。正是你家中娇妻知道时,料也不见怪。多少做客的,娼楼妓馆,使钱撒漫,那要么本分之事。官人须从长计较,休得推阻。”八老见她说得近理,只得允了,择日成亲,入赘于檗家。夫妻和顺,自此无话。不上四月,檗氏怀孕。期年从此,生下三个子女,合家兴奋。元春端月,亲朋好友庆贺,不问可知。
  却说杨八老观念故乡妻娇子幼,初意成亲后,日往月来,便要还乡看觑;因是怀了身孕,放心不下,现在生下孩儿,檗氏又不放他起身。日月如梭,不觉住了五年,孩儿也两周岁了,取名世德,尽管与世界排名,却冒了檗氏的姓,叫做檗世德。杨八老六日对檗氏说,暂回关中,看看爱妻便来。檗氏苦留不住,只得遵从。八老收拾货色,照应起身。也许有放下人头帐目,与随童分头并日催讨。
  八老为讨欠帐,行至州前。只见到挂下榜文,上写道“近奉上司明文:倭寇生发,沿海抢劫,内地县位置,须用心巡警,防止冲犯。一应出入,俱要盘诘。城门晚开早闭”等语。
  八老读罢,吃了一惊,想道:“小编方欲动身,不想有此寇警。
  倘或倭寇早晚来时,闭了城门,知道何时平静?不比趁早走路为上。”也不去讨帐,径回身转来。只说拖欠帐目,火急难取,待再来催讨未迟。闻得路上贼寇生发,货色且不带去,只收拾些松软行李装运,来日便要起身。檗氏不忍割舍,抱着叁周岁的幼儿,对男生说道:“笔者阿娘只为毕生无靠,将奴家嫁你,幸喜有这一点骨肉。你不看奴家面上,须思量着儿童,千万早去早回,勿使笔者老妈和儿子悬望。”言讫,不觉双眼流泪。杨八老也命好道:“娃他妈不须挂怀,三载夫妻,恩情不浅,此去也是无法,一年半载,便得相逢也。”当晚檗母亲治杯送行。
  次日一早,杨八老起身梳洗,别了岳母和浑家,带了随童上路。未及两天,在路吃了一惊。但见:舟车挤压,男女奔忙。人人胆丧,尽愁海寇恁跋扈;个个心惊,只恨军官和士兵无备御。扶幼携老,难禁双脚奔波;弃子抛妻,单为一身逃命。不辨贫窭富有,急难中总则常常;那管理城市市森林,藏身处只求片地。便是:
  宁为太平犬,莫作乱离人。
  杨八老见到乡村百姓,纷繁攘攘,都来城中逃难,故事倭寇一路放火杀人,官军不可能禁御,声息至近,唬得八老自相惊扰。进退维谷,怀念无计,只得随众奔走,且到汀州城里,再作区处。
  又走了多少个时间,约离城三里之地,忽听得喊声震地,前面百姓们都号哭起来,却是倭寇杀来了。大伙儿先唬得脚软,奔跑不动。杨八老望见傍边一座森林,向刺料里便走,也会有非常多少人随他去林丛中规避。哪个人知倭寇有智,惯是四散埋伏。林子内先是一个倭子跳将出来,群众欺他单独,正待一同奋勇敌他。只看到这倭子,把海叵罗吹了一声,吹得呼呼的响,四围大多倭贼,一个个舞着大刀,跳跃而来,正不知这里来的。
  有多少个粗莽男士,一贯间有个别动作的,拚着生命,将手中火器,上前迎敌。犹如火中投雪,风里扬尘,被倭贼一刀三个,显明砍瓜切菜平时。唬得群众一齐下跪,口中只叫饶命。
  原本倭寇逢着中华之人,也不尽数杀戮。掳得妇女,肆意奸淫,弄得不耐烦了,活活的放了他去。也可以有有情的倭子,平时私有所赠。只是那女人虽得了人命,一世被人嘲谑了。其男士可是老弱,便加残害;假使强健的,就把来剃了头发,抹上油性漆,假充倭子。每遇厮杀,便推他去当首发。官军只要杀得一颗首级,便好领赏,一直百姓中秃发瘌痢,尚然被他割头请功,而且见在战阵上拿住,那管真假,定然不饶的。那个整容的假倭子,自知左右是死,索性靠着倭势,还会有捱过几日之理,所以平时行凶遵循。那一个真倭子,只等假倭挡过首发,本人都尾其后而出,所以官军屡堕其计,不可能胜球。昔人有诗单道着倭寇行兵之法,诗云:

  倭阵不喧哗,纷繁正带斜。
  螺声飞蛱蝶,鱼贯走长蛇。
  扇散全无影,刀来一片花。
  更兼真伪混,驾祸扰中华。

  杨八老和一批百姓们,都被倭奴擒了,好似鱼游釜中,釜中之鱼,没处躲闪,只得随顺,以图苟活。随童已错过了,正不知她生死如何。到此地位,本身管不行,何暇顾外人?莫说八老心中愁闷,且说众倭奴在乡间劫掠得好些金宝,春风得意。闻得吴国鲜军队队将到,抢了许多船舶,驱了所掳人口下船,一同开洋,欢高兴喜,径回东瀛国去了。
  原本倭奴入寇,皇帝多有不知者,乃是各岛穷民,合伙泛海,如神州贼盗之类,彼处只如做买卖平日。其出掠亦各分公司统,自称大王之号。到回去,仍复掩盖了。劫掠得金帛,均分受用,亦有将特别中一二分,献与本鸟头目,相互容隐。
  如被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杀了,只作做买卖折本平常。所掳得健康汉子,留作奴仆使唤,剃了头,赤了两只脚,与国内常常模样,给与刀仗,教她跳战之法。中中原人民共和国人心惊胆战,不敢不从。过了日往月来,水土习服,学起倭话来,竟与真倭无异了。
  光阴如箭,那杨八老在扶桑国,不觉住了一十八年。每夜私自对天拜祷:“愿菩萨护佑作者杨复再转家乡,重会内人。”
  如此寒暑无问。有诗为证:

  异国飘零十八年,乡关魂梦已茫然。
  苏卿困虏旄俱脱,洪皓留金雪满颠。
  彼为中朝甘守节,小编成俘虏获何愆?
  首丘无计痛苦切,夜夜虔诚祷上天。

  话说元泰定年间,东瀛国年岁荒歉,众倭纠伙,又来侵略,也带杨八老同行。八老心中一则以喜,一则以忧,所喜者,乘此时机,到得中华。广东、福建二处,俱有骨血,皇天护佑,万一有骨肉重逢之日,再得团圆,也未可见。所忧者,此身全部都是倭奴形象,就是本身照着镜子,也吃一惊,旁人怎么样认知?况兼刀枪惨酷,此去多凶少吉,枉送了性命。只是一说,宁散文家乡之鬼,不愿为夷国之人。每一日非常,这番飘洋,只愿在陕、闽两处便好,若在他方也是徒劳无益。
  原本倭寇飘洋,也会有个天数,听凭风势:假使南风,便犯青海联合;如果DongFeng,便犯新疆联合举行;纵然西北风,便犯拉斯维加斯一路;借使东东风,便犯淮扬一路。此时七月气象,众倭登船离岸,正值东北风大盛,再而三数日,吹个不住,径飘向洛阳协同而来。那时候北齐清明日久,沿海备御俱疏,就有三只船,几百老弱军官,都不堪拒战,望风逃走。众倭公然登岸,少不得放火杀人。杨八老尽管内心不愿,也难免随行逐队。这一番自十二月至7月,官军连续输了数阵,抢了多少个市集,转掠宁绍,又到馀杭,其强暴不可尽述。各府州县写了求助表章,申奏朝廷。旨下兵部,差平江路普花军长领兵征剿。
  那普花中将大智若愚,又手下多有精兵良将,奉命克日兴师,大马金刀,杀奔福建途中来。前哨打探俊寇占住干净的水闸为穴,普花中将约会浙中军事,水陆并进。那倭寇一向轻慢官军,不感觉意。什么人知普花军长手下有十个统军,都有万夫不当之勇,军中多带武器,四面埋伏。一等倭贼战酣之际,埋伏都起,军械一同发作,杀得她走头没路,大胜亏输,斩首千馀级,活捉二百馀人,其抢船逃命者,又被水路军官和士兵截杀,也多有落水死者。普花中校得胜,赏了三军。犹恐余倭未尽,遣兵四下搜获。真个是:饶伊阴毒如狼虎,恶贯盈时定受殃。
  话分多头。却说清澈的凉水闸上有顺济庙,其神姓冯名俊,寿春人氏。年16岁时,梦到玉皇大天尊遣天神传命割开其腹,换去五脏六腑,醒来犹觉腹部疼。从幼失学,未曾知书,自此遽然开悟,无书不晓,下笔成文,又能预见以后祸福之事。忽十八日,卧于家中,叫唤不起,漫长方醒。自言适在塔斯曼海龙王处赴宴,被她劝酒过醉。亲戚不相信,及呕吐出来都是海错异味,目所未睹,方知真实。到三十八周岁,忽对人说:“玉皇上帝命笔者为江涛之神,十日后,必当赴任。”至期自然过逝。是日,江中波涛大作,行舟将覆,忽见朱幡皂盖,白马红缨,簇拥一神,现形云端间,口中叱咤之声。俄顷,波恬浪息。问之粗人,其情景乃冯俊也。于是就其所居,立庙祠之,赐名顺济庙。绍定年间,累封英烈王之号。其神大有灵应。
  倭寇占住清澈的凉水闸时,杨八老私向庙中祈福,问答得个大吉之兆,心中欢腾。与先年日常向被掳去的,共十八个人约会,大兵到时,出首投降,又怕官军不分真假,拿去请功,反反复复。
  到那1三月二十十11日,倭寇大捷,杨八老与十肆个人,俱潜躲在顺济庙中,不敢出头。正在两难,急听得庙外喊声大举,乃是老王千户,名唤王国雄,引着官兵们入来搜庙。一十八位尽被生擒,捆缚做一团儿,吊在廊下。公众口称冤枉,都说不是真倭,这里睬他?此时天色已晚,老王千户权就庙中住宿,照顾明儿上午解官请功。
  事有凑巧,老王千户带个贴身伏侍的家属,叫做王兴,晚间兴起出恭,闻得廊下哀号之声,此中有贰个像关中声音,好生奇怪。悄地点个灯去,打一看,看见杨八老风貌,某些吸引,问道:“你们既说不是真倭,是这里人氏?怎么样入了倭贼伙内,又是相似景色?”杨八老诉道:“公众都以闽中人民,只小编是安西府盩厔县人。十三年前在漳浦做客,被倭寇掳去,髡头跣足,受了万般费力。大伙儿是同一时候被难的。今番来到此处,便想要自行出首。其奈形状诡异,不遇个相识之人,恐不信,由此思疑不决。幸天兵得胜,倭贼败亡,笔者等指望重见天日,不期太守不行细审,一概捆吊,明日解到军门,性命不保。”讲罢,公众都哭起来。王兴忙摇手道:“不可高声啼哭,恐惊吓而醒了老马军,反为不美。则你这安西府男生,姓甚名哪个人?”杨八老道:“笔者姓杨名复,小名八老。长官也带些关中语音,莫非同郡人么?”
  王兴听大人说,吃了一惊:“原来你正是自己旧主人!可记得随童么?小人正是。”杨八老道:“怎不记得!只是须眉非旧,端的对面不相认了。自当初在闽中散落,怎么样却在这间?”王兴道:“且莫细谈,今早宿将军起身发解时,笔者站在一旁,你只望着自身,唤小编名字起来,小人平昔与你解释。”讲完,提了灯自去了。公众都向八老问其缘由,八老略说一二,莫不快乐。
  正是:

  死中得活因灾退,物极必反遇救来。

  原本随童跟着杨八老之时,才一十玖虚岁,最近又加十四年,是三十十虚岁人了,殷切怎么着认知?超越与主人分散,躲在洗手间中,侥幸不曾被倭贼所掠。那时候老王千户依旧百户之职,在彼领兵。临时遭遇,见他敏锐,问其来历,收在身边伏侍,就便许他拜会主人音信,何人知杳无音信。后来老王百户有功,升了千户,改调浙中地点做官。随便改名王兴,做了身边一个精明能干的老小。也是杨八老命不当尽,禄不当终,绝处逢生,天教他主仆相逢。
  闲话休题。却说老王千户次早点齐人众,解下一十三名倭犯,要解往军门请功。正待起身,忽见倭犯中一人,看定王兴,高声叫道:“随童,我是你旧主人,可来救笔者!”王兴假意认了一认,两下抱头而哭。因事体年远,老王千户也不可一世了,忙唤王兴,问其缘由。王兴一一诉说:“此乃小人十四年前走丢之主人也。彼时搜索不见,不意被倭贼掳去。小人看他面相某个相似,正在纳闷,何人想她到认得小人,唤起小人的旧名。望恩主辨其冤情,释放本身旧主人。小人便死在阶前,瞑目无怨。”讲完,放声大哭。众倭犯都一齐声冤起来,各道家乡姓氏,剧情相似。老王千户道:“既有此冤情,作者也不敢自专,解在帅府,教她活动辨认。”王兴道:“求恩主将小人一起解去,好做对证。”老王千户初阶不允,被王兴央浼不过,只得允了。
  当日将一十三名倭犯,连王兴解到帅府。普花上校道:“既是倭犯,便行斩首。”那一十三名倭犯,贰个个大声叫冤起来,内中王兴也叫冤枉。王国雄便跪下来,将王兴所言事情,禀了一次。普花上将准信,就教王国雄押着一干倭犯,并王兴发到温州郡丞杨世道处,审明回报。
  故元时节,郡丞即近期县令之职,却只下大将军一肩,与左徒同理府事,最有权柄。那日,郡丞杨公升厅监护人,甚是齐整。怎见得?有诗为证:吏书站立如泥塑,军卒分开似木雕。
  随你凶人好似鬼,公庭行政诉讼法不相饶。
  老王千户奉帅府之命,亲押一十三名倭犯到杨郡丞厅前,相见达成,备言来历。杨公送出厅门,复归公座。先是王兴开口诉冤,那一班倭犯哀声动地。杨公问了王兴口词,先唤杨八老来审。杨八大将姓名人乡备细说了。杨郡丞问道:“既是盩厔县人,你妻族何姓?有子无子?”杨八老道:“妻族东村李氏,止生一子,取名世道。小人到漳浦为商之时,孩儿年方柒周岁。在漳浦住了四年,就陷身扶桑,经今又十七年。自从离家之后,音耗不通,老婆不知身故。如若孩儿养育得长大,算来该二十七周岁了。老爷不相信时,移文到盩...''县立中学,将三党亲族姓名,一一对验,小人之冤可白矣。”再问王兴,所言皆同。民众只齐声叫冤。杨公一一细审,都以闽中人民,同期被掳的。杨公沉吟半晌,喝道:“有的时候收监,待行文本处查明来历,方好释放。”
  当下散堂,回衙见了阿妈杨老老婆,口称怪事不绝。老爱妻问道:“孩儿明日问何公事?口称古怪,何也?”杨公道:“有王千户解到倭犯一十三名,聊到来都以本人中华布衣,被倭奴掳去的,是个假倭,不是真倭。内中一人,姓杨名复,乃关中县职员。他说二十一年前,别妻李氏,往漳浦做生意。
  八年今后,遭倭寇作乱,掳他到日本去了。与妻临别之时,有儿年方捌岁,到今算该三八岁了。阿妈常说孩子十虚岁时,老爸往莆田为商,一去不回。他家门姓名正与父亲一直以来,其妻室姓名,又分毫不异。孩儿今年正28周岁,世上不相信有此相合之事。何况王千户有个亲戚王兴,一口断定是他旧主。那王兴说旧名随童,在漳浦乱军分散,又与笔者爷旧仆同名,所以称怪。”老老婆也不觉称道:“怪事,怪事!世上相同的事也颇负,不相信件件皆合,事有嫌疑。你后日重新吊审,小编在屏后窃听,是非弹指之间可决。”
  杨世道领命,次日重唤取一十三名倭犯,再行细鞫。其言与昨无二。老老婆在屏后人欢马叫道:“杨世道小编儿!不须再问,则那个盩厔县人,正是你父亲!这王兴端的是随童了。”惊得郡丞杨世道手脚不迭,一跌跌下公座来,抱了杨八老放声大哭,请归后堂,王兴也随进来。当下老妈和儿子夫妻三口,抱头而哭,显明是梦之中相逢平常。则那随童也哭做一批。哭了叁性子急,方才走访阿爹。随童也来磕头,认旧时主人、主母。
  杨八老对外甥道:“小编在扶桑,夜夜对天祷告,只愿再转家乡,重会老婆。前几日上天不行,果遂所愿。且喜孩儿荣贵,万千之喜。只是那一18位,都是闽中人民,与自家还要被掳的,实出万般无奈。吾儿速与洗冤,不可偏枯,使她怨望。”杨世道领了爹爹说道,便把一十十个人尽行开放,又各赠还乡路费三两,公众谢恩不荆一面分付书吏写下文件,申复帅府;一面安顿做庆贺筵席。衙内整备香汤,伏侍八老沐浴过了,通身换了新衣,顶冠束带。杨世道娶得老伴张氏,出来拜候二叔。一门一家团圆,欢乐Infiniti。
  这一事闹遍了金华府前。本府檗都尉听他们讲杨郡丞认了爹爹,备下羊酒,特往称贺,定要请杨太公相见。杨复只得出来,见了檗公,叙礼完成,分宾而坐。檗县令欣羡不已。杨郡丞置酒留款。饮酒中间,檗经略使问杨太公何由久客闽中,以至此祸。杨八老答道:“初意三年五载便欲回乡,何期下在檗家,他家适有寡女,年二十一虚岁,正欲招夫帮家过活。老夫上门女婿彼家,以此淹留三载。”檗公问道:“在彼四年,曾有生育否?”八老答道:“因是檗家怀孕,生下一儿,两不相舍,不然也回到久矣。”檗公又问道:“所生令郎可曾命名?”八老不知都督姓名,便随便张口应道:“因是小编县小儿取名世道,那檗氏所生就取名檗世德,要见两姓兄弟之意。算来檗氏所生之子,今年也该贰十三周岁了,不知她母子存亡下降。”讲完,下泪如雨。檗都尉也不尽欢。又饮了数杯,作别回去,与老母檗老内人说知如此如此:“他说在漳浦所娶檗家,与老妈同姓,年庚不差,莫非此人就是本人老爸?”檗老内人道:“你后天备个筵席,请她赴宴,待作者屏后窥之,便见端的。”
  次日,杨八老具个通家名帖,来答拜檗公,檗公也置酒留款。檗老老婆在屏后偷看,那时候八老衣冠济楚,又不似先前倭贼样子,一发轻便认了。檗老爱妻听非常少几句言语,便大喊道:“小编儿檗世德,快请你老爸进衙相见!”杨八老出自意外,倒吃了一惊。檗都督慌忙跪下道:“孩儿不识亲颜,乞恕不孝之罪。”请到私衙,与檗老老婆相见,抱头而哭,与杨郡丞衙中一律。
  正叙话间,杨郡丞遣随童到知府衙中,应接阿爹。传说左徒也认了阿爸,随童大惊,撞入私衙,见了檗老内人,磕头相见。檗老爱妻问起,方知就是随童。此时随童才叙出走丢之后,遇了王百户原委根由。阖门欢腾Infiniti,檗尚书娶妻蒋氏,也来参拜公公。檗公命重新整建筵席,请杨郡丞来到,备细表达。一守一丞,到此方认做的亲兄弟。当日连杨衙小内人张氏都请过来,做个合家欢筵席,这场欢娱非校分明是:苦尽生甘,否极遇泰。丰城之剑再合,合浦之珠复回。高年学究,陡然及第连科;乞食贫儿,蓦然发财掘藏。寡妇得夫花发蕊,孤儿遇父草行根。
  喜胜他乡遇故知,欢如久旱逢甘雨。两叶青萍归大海,人生什么地点不相逢。
  杨八老在日本国受了一十两年劳苦,什么人知前妻李氏所生孩儿杨世道,后妻檗氏所生孩儿檗世德,长大成年人,中同年贡士,又同选在嘉兴一郡为官。今天天遣相逢,在约束中脱出生命,就认了两位太太,七个贵子,真是古今少有。第三日阖郡官员尽知奇事,都来贺喜。老王千户也来称贺,已知王兴是杨家旧仆,不相争护。王兴已娶有内人,在老王千户家。老王千户奉承檗里胥、杨郡丞,疾忙差人送王兴妻子到于府中完聚。檗太傅和杨郡丞一同备个文件,到普花上将处,述其认父原委。普花元帅奏表朝廷,一门封赠。檗世德复姓归宗,仍叫杨世德。八老在任上安受富贵,寿登耆耋而终。此视为死生有命,富贵在天,荣枯得失,尽是八字安顿,不可强迫。有诗为证:

  才离鬼世界忽登天,二子双妻富贵全。
  命里有的时候终自有,人生何苦苦埋怨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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